2019年7月18日 星期四

臣服

最近用緩慢的速度在看地海六部曲,

是一部充滿隱喻,發人深省的奇幻小說。

其中「地海彼岸」有一個片段,優美的敘述了Ds的臣服,讓我不自禁的被吸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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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法師再度打量男孩,但這一回,儘管有過去的諸多訓練,亞刃仍移開了目光。

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,因為大法師那對黑眼睛的凝視中,毫無不善的成分,

既公平寧靜、又慈悲憐恤。


全英拉德的島民都翹手仰望他父親,而他是他父親的兒子,所以,假如有人注視他,

也是把他看成堂堂英拉德島的亞刃王子、掌權親王之子。

從來沒有人像這樣注視他:單單純純當他是「亞刃」而已。

他不喜歡認為自己畏懼大法師的凝視,但他就是無法迎視。

那凝視好像把他周圍的世界擴大了,於是乎,不但英拉德島沉落至連他也不能免。

因此,在大法師眼中,他變成僅是一個渺小形體,

處於四面環海、黑影遮天的群島大背景中,真的非常渺小。


他坐著,一邊拉扯大理石裂縫的新鮮青苔。

不久,他聽見自己這兩年剛轉為低沉的聲音,微弱沙啞地說:「我會遵從您的吩咐」

「你該遵從令尊,不是我」大法師說。

他兩眼仍定在亞刃身上。

這時,男孩舉目回望了。

因為,完成了歸順之舉,也就忘卻自身渺小,而能目視大法師:

這位是全地海最顯赫的巫師,曾為方鐸墨井安妥井蓋,

自峨團陵墓取回厄瑞亞拜之環,建造內埔島地基深厚的防波堤;

亦是熟諳東自埃斯托威島,西至偕勒多島各水域的水手;

更是當今碩果僅存的龍主。

他,正跪在噴泉旁邊,個子矮、年紀大、語音沉靜、兩眼深邃如夜空。


亞刃匆促躍起,雙溪下跪,叩行大禮,有點口吃的說:

「大師,容我服效於您。」

他的自信消失了,臉頰泛紅,聲音打顫。

他腰際佩掛一把寶劍,安插在一副有紅金鑲飾的嶄新皮鞘內,

寶劍本身樸實無華,劍柄是古舊而泛銀色的青銅十字炳。

他迅速拔劍,獻給大法師,如同家臣向親王效忠。


大法師沒伸手碰劍,只向它注目,然後注視亞刃。

「那是你的劍,不是我的,」他說「而且你不是任何人的奴僕。」

「但家父說過,我可能得待在柔克學院,直到弄清楚這邪惡是什麼。

說不定也學點法術,因為我一點技藝也不會。我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力量,

但我的祖先曾有人是法師。假如我設法學一點,或許能幫助您—」

「你的祖先成為法師之前,都是君王。」大法師說。


他站起來走向亞刃,步伐無聲但矯健,然後拉了男孩的手,讓他起來。

「我感謝你提議為我效勞,雖然我現在沒有接受,但等我和眾師傅商討完畢,

說不定會接手。慷慨心靈的奉獻,任誰也不能輕率拒絕;

莫瑞德子嗣之劍,同樣也不能輕率撇開!……

好了,你去吧,剛才帶你進來的少年會照料你用餐、洗浴、安歇。去吧。」

他輕推亞刃後背肩胛中央,流漏一份不曾有人向亞刃表示過的親密,

此舉倘若出自別人,這位年少王子必感嫌惡,但大法師的碰觸則有如給予獎賞,

因為他已滿心傾慕。


亞刃是個活潑好動的少年,喜好各種遊戲競賽,需運用身體和腦筋的技巧,

他都擅長,且表現優異。各項禮儀和指揮責任,他都得心應手,

縱然那些責任一點兒也不輕鬆、一點兒也不簡單。

但至今為止,他倒還不曾把自己完全交付給任何人事物。

對他來說,事事都容易,而他也都能輕鬆完成。

所以,凡事都如遊戲,他也玩得起勁。只是此時此刻,他內心深處被喚醒了,

卻不是被遊戲或夢境喚醒,而是被榮譽、危險、智慧喚醒,被一張有疤的臉、

一個沉靜的聲音、一隻握著巫杖的手所喚醒。

大法師悠哉握持的那枝紫杉巫杖,靠近手握之處,黑木之上凸顯著銀色印記,

是歷代君王的失落符文。這樣的巫杖蘊含力量,但大法師不以之自恃。


於是,亞刃告別童年的第一步,就在這一瞬間完成:既不瞻望、亦無返顧;

沒有堤防、且毫無保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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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服,是在對方的眼裡,看見自己的渺小

是在雙目凝視裡,褪下華麗的衣裳,放下自以為是

赤裸的,全心全意的將自己獻上

那不是一件輕鬆的事,卻是無法抗拒的決定


在那個他面前,承認自己什麼也不會

低頭,跪下,效忠

而那就是成長的開始...



Diana 2019/7/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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